陈丹青丨如何读懂毕加索?
时间:2019-05-22 14:04:39 来源:慢书房 作者:陈丹青
陈丹青丨如何读懂毕加索?
如果真的要懂毕加索,我相信你大约要看一下非洲艺术,看一下塞尚的艺术,看一下新古典主义也就是安格尔的艺术,当然还要看一下希腊的艺术。当你了解这些艺术以后,再来看毕加索可能情况会不太一样。
毕加索是1881 年生的,跟鲁迅同年,1973 年去世的,我们有幸跟毕加索生活在同一个时代。
毕加索的名字,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就传到中国来。那时候中国正在战乱当中,没有可能邀请欧洲的展览来中国,但已经有中国的画家知道毕加索了,比如徐悲鸿。

1949 年以后,北方的现实主义阵营取得了政治上的地位,之后基本上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就销声匿迹了。

但是进入80 年代,大部分中国美术界比较有主见的人,其实对毕加索已经不再感兴趣了。

国内呢,在北京、上海、重庆、东北等地,同样也都出现了很多的艺术活动。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纲领,就是超越古典主义、超越现实主义,超越早期现代主义,甚至超越毕加索这一代人,直接进入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西方的现代主义。所以很快,1985 年出现了美术新潮运动。

这里面牵涉到一个问题,就是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和西方有一个错位,或者说时差。这个错位和时差,造成我们对西方认知上的一个困境。我们不能说这个困境一定是负面的,因为机会同时也来了。

塞尚是1906 年去世的,1907 年左右毕加索推出了《亚维侬少女》。今天的《亚维侬少女》被收藏在博物馆,它使美术史有一个大转弯。但是当时画完以后,除了毕加索的几个老朋友喜欢,公众都不喜欢,这个画到十几年以后才被人所认知。

《亚维侬少女》是他立体主义实验的一个先身,此后毕加索进入到严谨的立体主义时期。其实,《亚维侬少女》是跟非洲雕刻做了一个交融。
像《亚维侬少女》这样的作品,是需要和同时代正在发生的其他事情,放在一起看的。我们认知一个艺术家,其实是需要时间的。这并不只是我们的问题,西方人也一样。

比如西班牙的米罗和达利这两位大师,虽然都跑到巴黎去了,但是他们做的事情,跟毕加索非常不一样。年轻的达利第一次到巴黎,一早就去找毕加索。他说我今天刚到巴黎,我没有到卢浮宫去,我先到你这里。毕加索说,你做得对,这个就是当时毕加索的气魄。

德国有另外一个运动,所谓的新表现主义,这些人当时不是很主流,可是从上世纪90 年代到今天,整个欧洲的美术圈越来越重视新表现主义的画家。
在一部分的荷兰和大部分的比利时,还有一个流派是属于超现实主义的一个支流,里面最著名的代表画家是玛格丽特,还有南欧的吉利科遥相呼应。

回到巴黎,单单在巴黎就有很多流派,当时最大的一个和古典主义相对应的流派就是野兽派,以马蒂斯为代表。另外还有一派,后来被称之为巴黎画派,里面有很多人,跟毕加索很要好。
我们不懂毕加索,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了解他的生态。单篇讲得再精彩,没有上下文,你还是没有办法理解。

此外刺激印象派的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石油已经发现了,整个资产阶级时代和现代文明开始了。

资产阶级时代开始了,这才会有印象派。这个仍然没有说明塞尚从哪里来,塞尚的理想,是我要回到图桑的时代。图桑是17 世纪的人,跟塞尚相差200 多年。

从塞尚回到图桑,图桑回到希腊,这样的时间纬度,对以后中国引进展览就是一个漫长的名单,可以把西方的整个文脉带进来。

挑选作品也要有能力,好东西人家不给,大东西给的话我们也不好运。我们可以做一些小范围的。不必花这么多钱,但是把文脉理得很清楚的展览引进来。可以借鉴欧洲人、美国人办展览的方法。

不管你懂不懂,四个展览看下来,你对这个人,对这个人的画一定跟你只看他一个展览的效果是不一样的。

一个人物,一件作品,如果缺乏上下文,缺乏它周围的对照和前后的脉络,难免会产生认知上的迷失。

对艺术家单一的崇拜、模仿某一个画家或是某一个流派,而缺少一个全景观,终究是片面的。我们应当做的,就是要修补,粘连支离破碎的历史记忆和常识。
懂不懂的问题,其实是一个永远的问题。如果想懂,前提就是要有一个相对完整的文脉。你一定要认识很多的艺术家,才会好好地爱其中的一位艺术家。懂到什么程度,是每个人自己的造化。
当然这里面又牵出很多的问题,我非常渴望回到像小孩一样,像乡下人一样非常质朴地面对一件作品的状态。有时候看到不懂的东西,我会非常喜欢,这个不懂本身就是一种状态,一种非常质朴的、原始的状态。
所以我觉得,如果有人在乎懂或者不懂这件事,第一你不要自卑,第二如果你真的想懂,知道有怎样的途径可走。

















